第二卷:北徏风烟 54:京城传讯会试严,出身审查引忧患-《大周科举:我写策论能通天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夕阳把茶棚的竹帘染成橘红,陈宛之坐在临街那张旧桌旁,指尖还搭在空杯边缘。方才那阵风卷起的落叶贴着她靴尖停住,叶脉干枯,边缘微微翘起,像一封没人拆的信。

    她没动。

    刚才送出去的那碗茶,已经被人端走了。府衙西巷口站了会儿的是个穿灰袍的佐吏,三十出头,捧着碗喝了半晌,又回身进了衙门。她看得清楚,但不认得人,也不知是敌是友。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她做的事已被看见,而官府没有驳回。

    这算是成了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袖口,里头藏着一张纸条,六个字:许地、准市、派员。底下圈了“派员”,旁边添了三字——控局。笔画压得重,墨有点洇。

    街上行人渐稀,几个孩子蹲在沟边甩石子,啪啪打水漂。远处传来骡马铃铛声,一队商旅从北面进城,尘土扑簌簌落满肩头。领头是个中年汉子,敞着怀,露出腰间一块旧皮囊,上面绣了个褪色的“许”字。

    是许记的人。

    她不动声色,只将茶杯转了个方向,让杯柄朝外。这是习惯——人在外头,多留一分眼路总是好的。

    那队人走近,在茶棚前停下歇脚。小二忙迎上去擦桌子,嘴里念叨:“可算来了,这天儿走道真要命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。”赶车的伙计一屁股坐下,灌了一大碗凉茶,抹嘴道,“再往前百十里就进京了,听说最近城门查得严,连赶考的都卡在城外好几拨。”

    另一人接话:“何止城门?听说今年会试要查三代出身,连保人也得具结画押,稍有不符当场除名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陈宛之的手指轻轻一顿。

    她没抬头,也没作声,只是慢慢把袖子里那张纸叠得更小了些,塞进内袋。然后伸手去拿茶壶,给自己续水。动作平缓,像是被街角某只打架的野猫吸引了注意力。

    “查三代?”小二一边擦碗一边笑,“那不是折腾人么?祖上谁记得清啊,我家老爷子连他爹叫啥都说不准,就记得过年磕头时喊一声‘列祖列宗’。”

    “你懂啥。”赶车的冷笑,“这不是防有人冒籍应试嘛。前年江南有个小子,县试府试都过了,殿试前被人揭发是渔村抱养的,户籍是假的,当场革了功名,一家子还吃了官司。”

    “哎哟,这么狠?”

    “狠的还在后头。”另一个瘦些的伙计凑上来,压低声音,“我表弟在礼部当差的小厮,听他们主事说,这次是动真格的。下发了什么《考籍清核令》,凡应试者,必须交三样东西:祖籍证明、族谱抄录、乡老联保书。三件齐备,缺一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是没族谱呢?”

    “那就得五位同乡耆老画押作保,还得按手印,写明‘三代无罪籍、非贱籍、未改姓、未入赘’。要是事后查出来一句不实,保人跟着倒霉,轻则罚银,重则流放。”

    众人听得直咂舌。

    陈宛之却在这时候轻轻吹了口气,吹开浮在水面的一片茶叶。她的脸藏在茶雾后头,看不清神色,只有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侧——那里挂着一个旧药囊,底下压着半块残玉简。

    凉的。

    她早知道这条路不好走。

    八年前在渔村剪了头发,用渔村老族长立的户籍报了名,那时县令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可如今她已不是默默无闻的寒门学子,兖州这一役,她带流民控疫、设市集、争粮仓,名字早就传到了京里。越是出头,越容易被人盯上。

    现在倒好,朝廷直接把门槛砌到了祖宗坟前。

    她静静听着,一句话没问。

    直到那伙人点完吃食,开始闲聊路上见闻,她才慢悠悠开口,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明天天气:“你们这一路过来,可听说哪处考生被拦下了?”

    赶车的抬头看了她一眼,见是个穿靛蓝圆领袍的年轻人,模样清秀,说话也和气,便答:“有啊,前天在涿州就逮住一个,说是江南来的,文书齐全,可一问祖籍在哪村哪甲,支支吾吾说不清,后来查出族谱是抄的别人的,直接拖下去打了二十板子,赶出考场名录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老家没人管?”

    “管?他自己就是顶替的!原主早死了三年,他借尸还魂,还想混个功名?”那人摇头,“这年头,想靠科举翻身的人太多,可朝廷也不是傻子。”

    陈宛之点点头,说了句“多谢兄台解惑”,便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她把最后一口茶喝尽,杯底留下一圈浅黄的渍。太阳已经偏到屋檐后头,茶棚下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她起身付了钱,铜钱一枚不少,连找零都没要。

    走出几步,忽又停下。

    她回头对小二道:“刚才那几位客人说的事,我也听了几句。你说,一个人若真是凭本事读书,却被出身绊住脚,是不是有点冤?”

    小二正忙着收碗,随口道:“冤是冤,可规矩就是规矩。您说是不是?总不能人人都说自己是忠臣之后、名门遗孤吧?那还不乱套了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街道比来时热闹了些,卖糖糕的老妪推车经过,吆喝声悠长。两个挑担的农夫擦肩而过,肩头汗湿的布巾滴着水。她走得不快,靴底踩过青石板缝里的碎草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脑子里却已在飞转。

    祖籍证明——她户册上写的是望禾原陈氏,父陈大山,母李氏,皆亡于水患。这本是渔村老族长依例所立,铜鱼符为凭,表面无破绽。可若真派人去查,望禾原早已毁于洪灾,旧档焚毁,邻里星散,谁还能对证?

    族谱抄录——渔村哪有什么族谱?全村姓陈的十几户,供的是同一个祠堂牌位,连字都没几个。她若交不出原件,就得靠联保书。可保人是谁?老族长年过六旬,若被传唤赴京作证,一路颠簸,未必撑得住。

    更别说那一句“三代无罪籍”——她生父是前朝废太子,虽无人知晓,可万一将来有人深挖,牵出旧案,便是滔天大祸。

    还有女扮男装。

    这是最致命的一环。一旦身份败露,不止功名尽失,更要以欺君之罪论处。杖责、流放、削籍为民,轻则终身不得应试,重则株连他人。

    她脚步未停,但呼吸稍稍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风从巷口吹来,带着一股炊烟味。前方营地的方向升起一缕淡灰,是有人在烧晚饭。她看见自家帐篷的轮廓立在坡上,旗杆挂着一面洗得发白的布幡,上头用炭笔写着“济安”二字。
    第(1/3)页